秋短夜長紅燭對,相思有夢身已碎。
琴聲環廊,房門之外迷茫走來一人。正驚覺琴房之内竟響起這段熟悉的樂曲,心中雖明知這曲響來便是要穿世越代,卻只靜靜立于門外,不曾動靜。穿透門上砂窗向内望去,看到内中一人面無表情,全身隱現交替。外頭這人看著看著,聲嘆氣嗟,不禁伸手撫摸砂窗。正想推開房門,腦海突然閃動,黯然轉身,背靠房門閉目,只待這苦心悲肺的樂曲彈奏完畢。
“如果等待只是為了失望,那你凴什麽堅持要回來?”
正當葉湘倫把曲子彈到高潮的時候,滿目曾經在腦海迴旋,笑笑,哭哭,悲悲,喜喜,如夢如幻。思緒之間,那心心念念的路小雨似煙似霧,坐在身旁,面露微笑,“我還以爲你不要來。”小倫向那幻覺說道。幻覺卻終究是幻覺,那幻覺中的小雨只笑不語,雙手垂下,並沒有答應小倫。心裏想放棄,但又不甘心,那曲子竟隨自己心意越拖越慢,但四周景物旋轉得越快,物事愈發變得更古舊。
曲調轉徵商,那幻覺漸漸消散,琴房之内的物品旋轉速度減慢,開始變得碎散分離,然後不再旋轉,只是垂直剝落。樂曲彈至最後一個音符,那琴房為之凝固。葉湘倫右手提高,力散指末,絕望著往琴鍵正要按下。忽然橫天之外飛來了一支鉄球,小倫本已分心,突見頭上飛來橫禍,心頭一緊,雙手本能縮到臉前保護自己。那鉄球似幻還真竟把小倫震出琴座之外。與此同時,琴房牆壁書架快速倒退,所有物事從古舊變回新淨,從暗淡變回光鮮。
門外那人聼著聼著,正疑心這曲彈了許久,聼得曲終最後那一個音符遲遲未下,只道自己心思多慮,走漏了那聲。心黯神傷,就勢推開房門,赫然卻見他就躺在地上。地上那葉湘倫還沒醒過神來,又聼得房門打開,回頭望來,一臉茫然,“你?”
“你怎麽都還沒有走?”路小雨卻語帶冷淡,只瞟了他一眼,然後緩緩走近舊琴前坐下。
葉湘倫漸漸回過神來,才知自己仍在二十年前,但見路小雨來了,心喜也悲,說道,“你終于還是來了。”
“我不是因爲你。”
“可你還是來了。”小倫從地上起來,臉帶歡喜說道,“這次回去就不要再回來了,好嗎?”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小雨說完,伸手細細撫摸著琴鍵。
“畢業典禮上,我會為你演奏。”小倫說完,忽然想起一件往事,只待強撐著笑容道,“謝謝你。”路小雨不動也不應,小倫也知她不會問自己謝她的原因,自己繼續說道,“謝謝你為了在乎的人,不再在乎。”說完,見她仍舊坐著不動也不語,還是繼續笑笑,然後轉身緩緩走開。走到在房門一瞬,站住,只冀望最後這一刻,她仍是會說些什麽,便故意等著。須臾之後,仍舊大方轉過身來,笑著道,“希望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了。”看她也是沒有答理自己,正要轉身走,轉得一半又回過頭來,微笑道,“那,我們二十年後再見。好嗎?”
“好。”這次,小雨很快就答道。
“還在學校這裡,好嗎?”但這次,路小雨一心專念,再不理會。驀地,葉湘倫也不再逗留,默默出去,悄悄關上房門。
“叩”一聲,好似敲斷兩個世界,也好似交換了兩個世界,更似為兩個世界各自開始新開始而發號。房内片刻便再傳出《秘密》琴聲,房外那人無聲無息只等著這撕心裂肺的心曲奏完的一刻。那一刻到來前,腦海中的快門卻不斷閃動,想起畢業典禮那時兩人再度誤會,想起書桌上兩人用立可白對書,每翻過一場就模糊了一場,不似在重溫,倒似在撕毀快門中每一格的膠卷。忽然翻到噴劑那張相片,又想起要提醒路小雨相信自己,相信那個小倫。心念手動,正推開房門,卻只能望見小雨那手恰好按下彈奏琴譜最後一個音符。頓見滿室古老停止旋轉,即刻從古老返回光亮,而坐在眼前的她,已來不及叫喚,平白消失在空氣之間。
“她不相信我,她會相信他?!她手上有帶噴劑嗎?”小倫心裏疑問再多,也只是輕輕搖頭,一步一步走出大樓。一出來,正遇著其他學生,硬拉著他去典禮演奏。想起那個承諾,也應著大家急忙去了演奏廳準備。
剛入後臺,校監神甫正在前臺說著致詞。小倫這邊等著上臺,卻憑空莫名想起了晴依。剛想得出神,猛被葉爸叫醒,“我已經替你把小雨叫來了。”邊說,葉爸邊替小倫整理領帶,道,“你就專心彈好每一個音符,為你阿媽,為她,”說到這裡,葉爸拉開嘴唇,露出笑容,道,“她一定坐在某個角落,所以,你要認真地,留心地為她演奏。”
“真的嗎?”小倫擡頭就問。
葉爸神色一變,一時語塞答不上嘴,恰好這時校監神甫從後臺下來經過,拍了拍小倫肩膀,用生硬的國語說道,“加油,葉湘倫。”
葉爸趁機順道,“上臺吧。她一定在聼著。只要是你彈奏,她一定在聼著的。”
小倫點點頭,小跑上臺,按著鋼琴面向衆人深深一鞠躬。心知那人不在,也不多望四方,坐下便準備起手演奏。曲子還是那首,心只怨著,一直以爲自己還有時間可以讓她回心轉意,一直以爲她仍會喜歡自己,這如今縱使當下即刻能夠改變一切,一切也已來不及。喜歡一個人,總是希望她開心,喜歡一個人,總是推説不為佔有。但無論怎樣藉口,喜歡,愛,終歸是件自私的事情。如果我也能給你幸福,爲什麽仍要假手他人?莫非你竟也是非君不嫁?你常說,他為你付出了許多,那你眼裏又何曾看到過我的付出?你常說,愛一個人不是為了佔有,但不為佔有我何必獨獨愛你?你要我給時間你去選擇,明知道你最後的選擇仍舊是他,是我太蠢,把選擇權給你,還是我太愛你,才心甘情願等待你的選擇?你說過的,如果有來生,有下世,你願意先認識我。你說過的,你真的親口說過的。我不相信有來生,但我願意像你等待他一樣等待來生。你是言而有信的人,我知道如果真有來生,下一世你一定會先讓我遇到你。你最後對我說,你至今仍在流淚,在哭,只是因爲你已經不懂在乎愛你的人。原來你也知道我在愛你,原來我回憶中的你確實也曾經用心去愛過我。真的很可惜,很可惜,你愛的是我,也是他,更可惜的是,他比我先認識你,你更早遇到他,縱然我和他都是同一個人,同一個同樣愛你的葉湘倫。沒有月,看不出孤單星。迷茫路,脫不開寂寞影。從此斯人芳蹤失去,夜裏誰可道憧憬。差一步,含淚說不清。遲一步,滿腔情不應。舊日曾經笑面萬般千种愛,消散琴聲中,琴聲卻未停。放眼皆傾聽,誰敢說是我知己,心曲誰人明。
曲殤止,畢業典禮也完了,衆人四散,這邊葉爸被學生們拉著出去繼續合照留念。而角落裏的道山流和稻珍鄉卻仍未肯走,逆著人流緩緩走近臺前。其他演奏的學生都已退到後臺,唯有小倫仍在臺上對著鋼琴發呆。
“小倫,彈得不錯嘛。”道山流先開口道。
“是嘛。”稻珍鄉也道,“走吧,出去我們照張相。”
小倫沒有答嘴,只是微笑著搖搖頭,道山流見他這樣,轉過身來靠在高臺,對著稻珍鄉說道,“走出這個門口,我們將繼續如浮萍漂流。沒有終點,沒有止休。忽然成灰的時候,多麽慶幸今天曾經逗留。”
“流,你的素顔韻腳詩是叫不動第三個人的。”稻珍鄉故意說道。
兩人說完都笑了笑,忽然小倫開口道,“你們也覺得我是第三個人嗎?”
“第三個人嗎?”道山流轉回來問道,但小倫沒有回應,只呆著神望著他,他便繼續說道,“如果一個男生被一個女生吸引但沒有去追求她,這樣做有錯嗎?”小倫乜著嘴唇,道山流又多問了一句,“小倫,回答我,有錯嗎?”
“沒有啊。”稻珍鄉得意地答道。
道山流瞟她一眼,然後一直盯著稻珍鄉繼續道,“那如果那個女生也被吸引了,甚至愛上了那個男生,這也不能怪那個男生,對嗎?”稻珍鄉不敢再答,道山流便反過去問小倫,“你說對嗎?”見他也沒有回應,道山流擺動雙掌,再説,“設想一下,儘管他們彼此吸引但又對對方保持距離,他們否認被對方吸引,但他們卻知道互相喜歡著對方,那他(她),”忽然停下來一望稻珍鄉,再望葉湘倫,“是不是第三個人,是不是第三者,很重要嗎?”
“但如果他(她)的出現甚至他(她)的行爲讓原本相愛的兩人分開,這樣也對嗎?”小倫道。
道山流一擺手截停小倫,道,“你如何去界定這條綫,這個行爲呢?一個眼神?一封信書?一次牽手?一個親吻嗎?兩個人一起相處讀書,或者一起工作,互相吸引是自然而然的,他(她)做了什麽會讓原本相愛的兩人分開呢?一個微笑?深情的對望?還是承認被吸引?”
“但是如果他(她)做了傷害兩人的事呢?”稻珍鄉問道。
“那究竟什麽才是這個動作呢?”
“明知她有男朋友還要介入,這算不算?”稻珍鄉語帶微慍反問道。
“愛是極少無所求。”
“你說得很有詩意,大詩人!”
“如果第一眼你已經知道你喜歡的是他(她),對與錯,第一者還是第三者,對你真的很重要嗎?”
“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的純潔和承諾因爲你而被打碎,你能夠很安然很自在地追求這種浪漫嗎?”
“如果世間一切愛能由你我可以解答,我們便能上演千年不休的愛情。”
“別用莎士比亞的話來圓謊。破壞別人的幸福,作爲一個第三者,除了可恥就沒有其他可比。而我,寧願選擇遙遠地祝福他們。”
“兩個人真的相愛在一起,即使用第三者甚至生死距離阻隔他們,他們到了最後還是有辦法在一起的。他也許還愛著她,她也許也是,但這一對,”道山流指指小倫,“才是真正應該在一起的一對。葉湘倫,稻珍鄉,如果你因爲某一個人更愛另一個人而憤怒或者沮喪的話,我比你們都能理解這種心情。但愛是不應該有先後,愛也不應該有對錯。或許你和我都沒有真正地愛過,但一旦你愛過,在第一眼你就會知道你作爲這個第三者是沒有選擇的。”
道山流說完,稻珍鄉不敢再接嘴,三人便沉默了一陣。無端的,小倫卻又開口道,“喜歡一個人不是讓她開心,自己就會開心的嗎?”
“那看她是不是希望給她開心的人是你,其實她或許就在某個地方等著你。小倫,如果你知道她在哪裏,不要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,不要再讓自己遲到第二次。”聼他這樣說,小倫還是呆呆望著兩人一臉茫然。倒是稻珍鄉一下急了,竟從舞臺下抽起裙腳一步登上舞臺,硬將琴座上的小倫扯起。小倫站起來呆了須臾才懵懂地點著頭,從臺上躍下去,大步跑了出演奏廳。望著跑遠的小倫背影,道山流和稻珍鄉兩人對望,似笑非笑。跟著,道山流伸出手來,自舞臺上接下稻珍鄉,說道,“我知道你也是沒有選擇的。”說罷,仍舊向她一笑。
小倫穿過人群,一直心急跑向舊琴房,坐在那座舊琴前,仔細想清楚,才落手開始彈奏那段熟悉的《秘密》。心裏一直想著回到二十年後,雖然眼淚凝眶,回想起當初回來推門一瞬,恍如隔世的嫣然一笑,那笑容便始終挂在臉上。四周旋轉,直至最後一個音符,手正懸半空,剛要往琴鍵上敲去,忽然迷幻中又是那支大鉄球橫空劈來。小倫這次看得清楚,卻是不閃不避,心意旨在敲下最後一個音符。一錘定音,那支大鉄球從小倫臉上砸過,穿體而出,小倫毫髮無傷,卻是心驚魂未定。
滿室剛還旋轉的物事都隨琴聲停了下來,小倫心情激動,雙手震震離開座位,還沒有多想要去演奏廳還是應該回教室就已經拉開門衝了出去。出了琴房大樓,直覺跑向了演奏廳。剛轉角遇著些同學拉著贊許自己琴技,小倫卻是只點點頭,一心跑遠。——沒去得幾步遠,卻見道山流和稻珍鄉迎面而來。小倫一愕,道山流卻更快開口,問道,“你怎麽回來了?找到小雨了嗎?”
這一問把小倫問得呆住。稻珍鄉見他神情恍惚,便過去拉拉他衫角。小倫不敢置信,也不答嘴兩人轉身就跑。衝回琴房,坐回琴前,心雖急手卻緩,重新彈奏了一次。和上次一樣,在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,那支大鉄球從頭上劈來,穿身而過卻是毫髮無傷,但曲終物靜,四周依然還是二十年前。小倫眺望窗外,見外頭仍舊是那些學生,便落手再重新彈奏了幾次,心裏急得周圍如是。
日沉西墜,窗外的學生已經走得七七八八,這邊小倫卻是試了不知多少次。心裏總想著下次一定會成功,敲定最後一個音符之後卻又是一陣失望,每多彈一次,那眼就多望窗外一次,窗外學生就少了一些,那心就沉了一分,那日又落了一分。終于彈到這次,小倫淚流不止,雙拳捏緊用力打在琴鍵上,那琴如他發出陣陣的咆哮。突然一聲低嚎,雙眼一黑,那葉湘倫倒頭就仰後暈死過去。哀慟莫說心力脆,卻是有夢身已碎。
再醒時,曾經大起大落,曾經大悲大喜,小倫都已默默認了這苦。從地上爬起,如灰木槁地走出了琴房。神差鬼使,心有企盼,不覺又從教室這邊踱過,只盼著再望望那教室裏的一切。眼角瞄見,定睛一望,竟,竟,坐了一個女生在小雨位置上,邊抽著泣,邊用些什麽在小雨桌上凃污。小倫心裏着緊屬於小雨的一切物事,不由得那女生污了小雨的桌子。心一急,兩步踏了進去,正一把要推開那女生。一望,那桌上分明用立可白寫了四字,“我是小雨”。
“小雨!”小倫叫道。
那女生愕然回望,抽泣的臉龐難料就是路小雨,臉上蒼白卻再沒有淚珠。但看她神色抽搐,話不能語,只定定望著小倫這邊,手裏提著那支立可白兀自挪動,“我愛你”三字漸漸寫來。小倫到底未能想過來,也不理前事後話,衝上去一把將路小雨抱住。誰料,那路小雨雖是氣搐力竭,卻費盡全身力氣將葉湘倫推開,繼續用立可白在桌上寫著那些個字,“你,愛,我”,後面還有一字“嗎”遲遲不能寫齊整。路小雨命如懸絲,氣漸竭盡,張著嘴搐著搐著,雙眼哀怨地望著葉湘倫,似怨他耗了自己寫下“嗎”字的最後力氣,又似要他助自己最後一臂。
小倫淚如珠綫,不忍和她對望,只伸手緊緊握定小雨右手,緩緩助她寫下最後“嗎”字的幾筆。寫完那字,路小雨面如死灰,卻嘴帶淺笑,最後一絲弱氣竟支撐她畫了一個問號在桌上。葉湘倫這刻方知,她愛自己,愛得無與倫比,愛得無怨無悔,愛得,愛得不能再用任何筆墨形容,只可惜了這一切。相見爭如不見,這見卻是見得痛定思痛,順勢一手就拍在大腿上——卻讓褲袋裏一件物事扎到。回過神來,小倫趕緊從褲袋裏取出那支噴劑,戳到小雨嘴裏,幫她滿滿擠了兩口藥劑。
路小雨吸了藥劑,氣忽而順了下來,便伏在桌上睡了。小倫輕輕湊近她,感覺她無甚大礙,卻一眼整齊地望見她在桌上寫下那幾個字來,便也感覺她醒來或許仍是會去找那個他。傷心,喜悅,只提了那支立可白在桌上角竪著寫了兩行細字,“世上最甜的愛 是我知道你永遠都愛著葉湘倫 世上最苦的愛 是你永遠不知道我就是葉湘倫”緣分一去如朝露,相思一過似秋水。驀然轉身,又再望了她一眼,那心竟覺得意滿心足。再走幾步,又回頭望多一眼,再回身時,一個不留神撞在桌上。一聲推撞,驚醒了路小雨。醒來一看桌上自己寫下的字,又望見上角那兩行細字,心思忽才清明,“小倫?”語帶疑問,半信半疑。那人回過身來,卻是舊日臉孔,小雨失望之情躍然面上,但仍然抱一絲期望。
對方卻説道,“我是雨豪。”
“哦。”一聲沉哦,路小雨不再猶豫,只信了九成。
“你記得嗎?我說過,畢業典禮上,我會為你演奏。”腦海舊事浮現,小倫不自覺伸出勾指。路小雨一見他這手勢略略遲疑,心下剛想“莫非是他”手裏仍是遞了上去。勾指相扣,拇指相觸,四目相投,突然一道靈光自兩手觸及處射出,圍著小倫一團。
小雨驚愕,一聲叫道,“小倫,你真是小倫嗎?”原來這邊小倫臉上竟似墻身剝落,先是臉皮裂開,再是一層一層脫離。雨豪臉下,裂紋之間,靈光閃動,一張屬於真正葉湘倫的臉孔重浮藍橋。“你的臉?你的臉?你真的是小倫。”路小雨滿心疑惑急轉雀躍十分,一把摟住葉湘倫。這邊小倫未知所以,但見她終于認得自己,反不敢相信,只把她推開。路小雨戰戰兢兢,“你真的是小倫,爲什麽你的臉?”金光波動,葉湘倫臉孔繼續皮脫。小倫瞟一眼墻上大鈡,心知也許是琴曲時效已過,也未及多想自己這次不是消失,只是臉上有了反應,還道天公成全,終于她認得了自己的真實臉孔。
乍喜之際,葉湘倫踏前一步抱住路小雨,安慰道,“別擔心,只是時效過了。”隨便舉了一手掌來看,這次時效經過竟是連自己也看到了效果,只見自己眼裏看到的手掌確實也在消失,若隱若現。隱漸晦暗如煙霧飄散,現又矇矓似飛灰脫落。小倫正心驚,突然身如透明,竟再也抱不住路小雨,兀突從她身上穿了過去。
路小雨只又哭哭啼啼,小倫剛想回身安慰她道自己還在。赫然一把如鈴清脆的女聲從走廊上傳來,“小倫,要走了喔。”小倫茫然循聲望去,那説話女子不是旁人,竟是晴依!未許身碎成夢幻,朝化晨光暮枉然。
